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辟哩叭啦雷鸣滚滚,哔哗啦啦暴雨声声,凄厉的呼喊声摄人心魄。漆黑的夜晚,隐隐地,一个惊慌失措的姑娘从我前面的人群外从左向右奔跑,后面紧跟着一个青年男子,焦急地呼喊“妹妹”……漆黑的夜,暴雨声中,一个母亲悲痛欲绝的呼喊声响彻世界……
这是话剧《雷雨》的一个片段。

话剧,舞台表演艺术,与电影电视这种后期加工后再呈现的表演艺术相较,话剧因为演员与观众的直接输出与接收而更直抵观众内心。
1990年冬天,刚上大学,第一次在学校剧场欣赏话剧,内容记不确切了,好像讲述一段冰山情缘,当时内心被震撼的感受,因为后来一次又一次在剧场重复,所以记忆犹新。在《雷雨》话剧剧场,再次体验了这种心灵震撼。
山东话剧团这台话剧,形式别开生面,与以往在大学剧场,在上海新世界共舞台,以及上海其它剧场所看话剧形式都不一样。这是一台形式上今天与昨天对话的话剧艺术。一开始,安静剧场忽然响起刺耳手机铃声,我还以为哪个观众不文明,顿时心生不悦,四处张望,竟发现舞台上一个穿着时尚提着漂亮包的女士正接听她母亲的电话。原来这是《雷雨》话剧制作人,她正准备做一台《雷雨》话剧。
舞台展开,话剧制作完毕。风风火火与母亲通话的女士,换了优雅的发型和衣着,手捧书卷,娓娓道来《雷雨》的前世今生。
新的舞台布景灯光出来,两个修女嬷嬷先后出场,她们交谈着一个有些神秘的故事。渐渐被先后出场的演员带入《雷雨》之夜。直到下半场尾声,才重新回到开场,视觉和感知形成闭循环。整个过程,尤其雷雨之夜周平与四凤幽会被撞见后内心层层递增的悲情虽有所缓降,但是仍然无法自拔,尾声,两个嬷嬷把一件墨黑的披风披在周朴园身上,他缓缓转身慢慢朝无知的暗哑的前方走去,把一个沧桑孤独悲怆的背影长长地久久地留给观众,这一刻,悲剧艺术的力量达到了顶峰。表演艺术家与观众,合而为一……直到留在舞台上的嬤嬷举手谢慕,观众与艺术家才慢慢地各归其位。
不知是否记忆偏差。读书时课文里的周朴园十恶不赦。整个周家人都十分恶劣。那时上语文课就是给每篇文章分段,概括段落大意和中心思想,或是解释某些句子的含义。这台《雷雨》话剧,无所谓善恶,我只看见人性,命运,造化。
一个男人,年轻时与一个门不当户不对的女子相爱,后来被迫分开。他另取了门当户对的妻子,并生育一子。但是,他对旧爱念念不忘,房间按照旧爱当时的模样布置,连旧爱最喜欢的柜子也放在房间里,柜子上是曾经旧爱与大儿子的合影。一个精神上念着旧爱的男子,冷淡了名义上的妻子。他以他当时时代的礼教要求自己,经营自己的事业。殊不知,旧爱的儿子与他的妻子曾发生了超出母子情谊的男欢女爱之情。一时的糊涂,日夜啃噬着旧爱儿子——也是家中长子的心灵。被旧爱抚养大的亲生儿子带头罢工反对自己。在华夏文明中亘古至今逆天的悲剧居然也发生在他家,一个母亲生下的异父兄妹不仅情感上彼此深陷,而且还发生了肌肤相亲的事实。心碎的母亲,打落门牙和着血独自吞咽,只求一对儿女能远走他乡活下去,结果心理早已畸形的继母为了获得继子,最终制造出家破人亡的悲剧。家中两个妻子生育的儿子都意外丧命,那个曾带头反对自己的儿子,终究是自己的骨血,男子整整寻找了他十年,不曾见其踪影。望见衰老的男人,我心中盼着一份奇迹,期盼那个还不知道是周朴园亲生儿子的反抗者鲁大海忽然出现……
其实,放在当下,这种悲剧发生的可能性反而更大。只是同母异父的兄妹调换成异母同父的兄妹会居多,而已。像仆人四凤爹这样的男人,当下也有。
记不得曾在哪本书上读到关于悲剧的解释,悲剧,就是把伤疤撕扯出血淋淋的伤口给人看。《雷雨》话剧,正是这样的艺术。“活”在剧中的演员,被演员带入剧中的观众,沉浸在深重的悲情中,短暂出尘,心灵经历一场酣畅淋漓的洗礼。走出剧场,世界还是原来的世界,自己还是原来的自己,似乎什么变化都没有,却又十分高兴,高兴为这么一场话剧,花钱,花时间。
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舞台上每个演员的每句台词,包括语气轻重,声调高低,语速缓急都自然而然,只因演员台下各自用心打磨又团队之间相互信任,才呈现出这么精美的直接输出就被观众原汁原味接收的艺术佳品。 |